巨石达阵疑似跑路,千万资金去向成谜
昨天下午,拥有84万粉丝的旅游博主肖丹发布一条微博震撼中国体育圈:运营8年的巨石达阵疑似跑路。  北京办公室人去楼空;法人,CEO董宇失去联系。  新浪体育迅速联系了爆出这则新闻的家长,发现巨石达阵学员的家长们已经组建了数个维权群,人数超过了2000人。  这些学员课程所剩金额,从几千到几万不等。  还有不少家长,在疫情前刚刚给孩子续了费,粗略统计,巨石达阵如果真的“跑路”,其拖欠的课程费用,总金额可能会破千万之巨。  巨石达阵北京办公场地人去楼空  除了学员外,根据已经离职的多位教练证实,巨石达阵这家公司在今年3月,就单方面解约了所有外教,人数足有四、五十人。  外教向巨石达阵高层讨说法  解职时,公司并未给这些外教结清工资和欠款(每人欠薪2-10万人民币)。  包括国内教练在内,所有人从今年2月开始,再也没有拿到工资,甚至社保都被断缴。  公开资料显示,巨石达阵成立于2012年,是国内首屈一指美式橄榄球培训机构,在少儿体育培训中更是拥有举足轻重的分量。  该公司在2017年受到资本青睐,获得两轮超千万金额的融资。还曾获得2018年体育大生意评选的年度最佳体育培训机构奖项,一时风头无两。  事实上,这并不是国内橄榄球培训行业传出类似的新闻。  去年四月,北京一家名为“传奇橄榄球俱乐部”就卷钱跑路,会员损失200多万押金和课程余款。  巨石达阵去年在上海也发生了闭店事件,很多家长的预付款至今仍无法追回。卷入上海门店事件的巨石达阵和场地方泉眼的纠纷已经立案,下周就将开庭。  新浪体育试图联系巨石达阵的CEO董宇本人,但并未获得回复。  一度拥有5000多学员,200多员工,24个加盟店的巨石达阵,为何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?  教练 :董宇毁了巨石 我们的血汗钱  几位已经离职的教练告诉新浪体育说,巨石达阵运营的最好的时候,应该是2015和2016年。  当时团队扩张很快,8个城市,至少20个校区,中教外教各有50多人,外教月收入平均1万5,中教月收入平均1万元。  全年营收3000万元全部来自培训费用,与成本基本打平,从没有出现过拖欠员工薪水的现像。  但2017年以后,受到资本力量加持的巨石达阵开始改变玩法,从一个做教育的培训机构,逐渐转型成一个以销售为主的机构。  巨石达阵创始人有三人,分别是董宇和靳鑫、李克。  (左至右)靳鑫、董宇、李克  后两人负责品牌和加盟培训,而董宇则在2017年负责公司的运营和财务。  从2018年开始,不少教练发现,公司的运营,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圈钱。董宇在内部会议上告诉教练们,公司最看重的不是橄榄球能力,而是销售能力。  他们看不上有过NFL经历的黑人教练,业务能力被放到了第二位。高帅才是最主要的,口才好那就最完美。  销售业绩清晰可见  外界不知道地是,巨石达阵的不少训练内容都是有剧本的,中方教练要记住什么时间该说什么,以便和外教达成默契配合。  但是因为国内教练英语水平较差,所以外教的教案也必须融合在剧本中,否则无法给与准确翻译。  为此,巨石达阵每周都要针对周末课程剧本,让教练们练习好几次。  让体育培训变成了中方教练的表演课培训。  最早,教练的薪资主要和课时费挂钩,但近几年开始,逐渐以学员的续费和出勤率决定收入多寡。  这使得教练团队的销售能力,成为考核的唯一标准。  为了和天行达阵等同类品牌竞争,巨石达阵花巨资租用场地,但不是为了自己用,而是不想让其他机构用。  “租了很多场地我们完全用不上,每周末场地空着特别可惜。”  在我们获得的一段董宇和员工的对话中,可以清晰的了解到当时巨石达阵是怎么烧钱的。  这位气愤的员工质问老板:“请问(销售)达多少标能够让你把曾经的南湖场地不用,就扔在那每周好几千的场地费照付?“  “多少标能让上海场地盖了又拆几千万白扔?多少标能让上海在不盈利的情况下开了一个又一个新校区?”  ”我们不想签业绩不想(学生)续费么?那也得抵得住您祸祸,您不觉得一手好牌被您打的稀巴烂吗?  2019年2月,董宇和妻子徐蕾带着公司销售优异的员工去迪拜玩,有员工质疑他们在现场出手阔绰。  据知情人士介绍说,董宇的妻子过去只是巨石达阵的一名普通销售顾问,业绩一般。  在和董宇悄没声息地好上以后,摇身一变负责北京朝阳公园校区的负责人,5个销售因为受不了她的管理而离职。  当董宇将徐蕾调到上海负责运营整个业务条线时,公司内部所有人都傻眼了。  再之后董宇公布了两个人要结婚的消息。  培训销售变圈钱家长教练变股东  公司的扩张,对于资金的渴求是无止境的,尽管培训公司从外界看来应该是轻资产。  董宇在资金的运作上,采取了两个方法。其一是员工内部投资,其二是让学员的家长投资。  通过这两种方法,来快速收揽资金。  家长给孩子缴纳的培训费,截止日期到2021年11月  巨石达阵在2018年年中推出过初创会员活动活动:缴纳5万元就可以免费提供装备、获得5年每周一次的课程,此外还能获得3年的分红(100名新校区创始会员共享该校区学费净收入的10%,按季度发放,每人固定分得1%)。  在接受新浪体育采访时,有家长就表示,2017年7月给孩子报了巨石达阵的两年课程。  2018年7月听说有创始会员,觉得橄榄球战术技巧比较复杂,需要长期培养才能入门,就在第一期两年还没用完的情况下,又花了5万加报了5年的创始会员。  一开始,也确实收到了两次分红,可这也是仅有的两次:分别是2019年的6月28日和11月22日。  分红拿到手的钱只有几百元,并没有按照约定季度发放,而是半年发了一次。  通过创始会员的活动,巨石达阵又获得了几百万的资金。  据记者了解,巨石之前在北京有造标准橄榄球场的想法,初始会员提供的资金正准备用于此,但此事因种种原因后来不了了之。  而学员的投资没退的情况下,巨石达阵管理层又开始打起了内部的主意。  2019年3月,在巨石达阵管理层的一次内部会议上,董宇提出了员工内部投资的想法,计划每三个月给投资公司的员工一次分红。  绝大多数人在董宇的“胁迫”下都参与了这项计划,少数没参与的很快就离开了巨石达阵,原因不得而知。  这些投钱的管理层,又去负责说服各自校区的销售和教练再投资,个人投资金额从5千到20万不等。  可是,后续没有人再见过这笔钱,分红更是无从谈起。  从2019年5月开始,巨石达阵的资金流就开始吃紧,员工的开支晚于原定发薪时间,成了家常便饭。  8月,公司发现运营出了大问题,随即开始缩减规模,一半外教离开。  2019年年底,巨石达阵推出了力度很大的促销活动,几乎等同于五折六折续费1到2年。光北京这边就收拢了超过900万人民币的资金。  但高层仍没有把内部扩股投资的本金还给员工,反而在2020年1月10日最后一次发放工资后,就再也拿不出钱来了。  今年2月底,巨石方面通知所有外教:宿舍资金,签证费均无法缴纳,合同规定的回国机票也没钱买了,大家有7天时间收拾行李走人。  当时正值疫情爆发时期,国际航线基本停止,大部分外教根本无处可去,甚至有几名外教不得已求助所在国驻华大使馆。  而此时的董宇,人在三亚。  几名中方教练告诉新浪体育,外国人在华工作签证续签,换工作时需要原单位法人签字才可以确认有效。如果不能续签,他们就得回自己的国家重新办理签证,这也是董宇能够拿住不少外教的原因。  如果撕破脸,就别想拿到公司签字。  此外,新浪体育还了解到,巨石达阵一度想要申请破产,换名字重新包装借尸还魂。  董宇要求销售留下学员信息,希望他们继续交钱。销售答复:这不是坑人家么?  董宇则回答:没错,但这跟你没关系,不卖课没业绩一样不会给你发工资。  巨石达阵走到今天,在一些教练看来是决策层面出了大问题:董宇和徐蕾的夫妻店经营一塌糊涂,拿到资本以后飘飘然,烧钱无度。搞教育的初心不再,让这家成名已久的体育培训机构,迅速衰落。  而直到前几天,董宇还在表示,希望新的资本介入,重新把业务做起来。  董宇本人  但是当下的事态爆炸,巨石达阵如果说不清自己的资金进出多寡,讲不明白现金流是怎么断掉的?  哪家资本会愿意投入一个无底洞呢?  学员家长:骗和拖不是办法 必须要给个说法  由于维权家长众多,最终新浪体育联系了几位代表,他们都是北京的学员家长。  事实上,北京是巨石达阵的大本营,也是这次巨石达阵疑似跑路受害人最多的地区。  巨石达阵直营店分布在北京上海苏州,由总部负责,其中首都一地就有10个巨石达阵的校区。  其他各城市属于加盟店性质,则需要缴纳几十万的加盟费,才能使用巨石达阵的品牌。  也就是说,实际上巨石达阵只有京沪苏是自己的核心资产。  据了解,有的孩子从U4这个年龄段就参与了巨石达阵的培训,已经打了3,4年。  去年年底,有的家长刚刚续费3万元……但该公司在去年冬天结束课程后,今年再未复课。  因为巨石达阵在疫情结束后迟迟没有动作,又不给出明确的说法,最早发现问题的家长从6月起就建立了维权群。  8月开始,越来越多离职的教练和销售开始告知家长拿不到工资,巨石达阵已无力开课,导致了家长们的维权行动。  记者发现,大部分家长并不是对巨石达阵一无所知,让孩子参与巨石达阵前,都对该公司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。  知道巨石达阵是2012年成立的,算行业的龙头,对品牌基本持认可态度。  参加美式橄榄球培训的家长们,期望各不相同。有人希望孩子在培训后得到品性的提升;有家长则是想把孩子未来送到美国,希望能够早点接触美式运动。  大部分家长都认为,无论是中教还是外教都非常敬业,对孩子非常好。从孩子本身接受培训以来的成长判断,参加这一培训的结果是令人满意的。  这也说明了巨石达阵的基本业务,依然能够得到消费者认可。所以,家长们不能理解为何好端端的公司会说没就没,说失联就失联。  有家长早在去年7月就因为孩子不适应橄榄球培训,希望退还培训费,但教练用各种理由一拖再拖,直到今天也没有下文。  这足以证明巨石达阵的资金,早在疫情之前就出了问题。  家长们难受的不仅仅是财产受到损失,更重要的是孩子们积极性被严重打击,很多家长甚至没法告诉满心期待复课的孩子这个残酷的事实。  一位家长对新浪体育说:“在出事以后我们找到以前和巨石达阵签订的合同,合同背面写的是有争议要去北京仲裁解决。通过‘天眼查’了解巨石达阵注册资本只有几十万,属于有限责任公司,就已经心感凉凉了。”  “如果说维权道路漫长且艰辛,我们甚至怀疑这真的就是蓄谋已久的一场圈钱诈骗之局。”  很多给孩子报名巨石达阵的家长在乎的不是这几万块钱,如果企业正规经营下因为疫情等不可抗力经营困难或者破产,能有良好沟通渠道、有解决问题的态度,相信家长都能理解。  “但是如果是由于企业管理层德行缺失、以欺诈的心态经营、蒙骗家长、甚至自己的员工教练,这比吃了苍蝇还难受。”这是不少家长给记者的反馈中表明的态度。  在家长维权群里,大约有700人填写了自己的损失金额,目前粗略的统计就达到了1700万。  而据巨石达阵一位前员工透露的数据,不算上海和苏州以及地方上的加盟机构,光在北京的巨石达阵学员就有大约3900人。所以学员们的总损失,肯定还会更高。  已经有律师家长明确表态,公司股东和高管有恶意诈骗或者侵吞公司家长资金涉嫌犯罪的,要追究其责任。  深度悬疑:本来业绩已经持平 钱究竟都哪里去了  既没有买楼买车,也没有转移资金投项目。  租赁的一个办公室+100多个教练的薪水支出和年培训费1.8万乘以数千个孩子的收入相比,显然并不是支撑不下去的理由。  难道巨石达阵赚的钱,就被空租几个场地+管理层奢侈大手大脚花光了?  在能够拿到公司的账目之前,这实在是个算不清的谜题。  一位熟悉体育市场投资的人士认为,巨石在A轮或者A+轮的时候,可能和机构签有对赌、回购或者上市。  所以这次巨石达阵出现的问题可能是董宇为首的管理层的操作。是他们意识到未来一两年难以完成业绩目标或上市约定,不如趁疫情的机会,解决掉个人对赌包袱。  拖着,耗着就是他目前能使用的手段。  有巨石达阵前员工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告诉新浪体育说,董宇涉嫌在场地租赁上利用合同往自己的兜里装钱,他坚信如果查巨石的场地合同和上海费用肯定会找到很多问题。  “我觉得他们(夫妇)两个黑了不少公司的钱。”  关于巨石达阵的资金流向,还有待进一步厘清的地方,  在新浪体育有关这篇文章所获得的采访和资料中,一直无法获得巨石达阵学员的精确数字,即便是最接近高层的员工,也无法知道这方面的材料。  不少人告诉我们,巨石达阵在北京的运营归董宇管,上海和苏州则是妻子徐蕾负责,两个人没有任何相关经验或者管理能力。  在巨石达阵内部自查时,发现账目数字的水分很大。知情者将情况汇报给董宇和徐蕾,得到的回答是 “我知道没事你别管”。  董宇简历中自称曾在中金工作,曾从事企业IPO项目,但在证券业协会查不到符合条件的记录。  资深英式橄榄球推广人刘凯告诉新浪体育,巨石达阵在拿到资本以后开始蒙眼狂奔,他在几年前就不看好他们发展的模式,如今果然应验。  “大部分国内的美式橄榄球运营机构,没有一个人是打过球或者在行业内工作过的。说的直白点,都是门外汉。现学现卖。”  “在拿到资方的钱后,并不是努力提高竞争力和产品,而是恶性竞争争取搞垮对手。动辄花天价自己去买个行业奖项对外吹牛,这样的经营它能长久么?”  得到资本的青睐,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把一把双刃剑。小本买卖被资本绑架,改变商业模式。  这证明在体育培训领域靠短时间烧钱,想把盘子迅速壮大这条路,走起来有点坎坷。  单一青少年体育培训巨擘巨石达阵的倒下,遭殃的的是不仅仅是家长、教练,孩子,球迷。  这是值得整个中国体育产业需要探索和反思的事情。  (葛思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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